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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後,陳偉儀一心想考入港大電機工程系卻落空,輾轉考入中大化學系,竟從此愛上這科;畢業後應徵政府工苦無下文,恰巧美國有大學錄取他讀博士,並提供獎學金,遂遠赴他鄉升學。最諷刺的卻是,陳嘉儀到美國後,才獲通知獲政府取錄,惜他連回程機票也無錢買,眼巴巴看?鐵飯碗跑掉。留美期間,卻有幸遇上恩師啟蒙,對生化遺傳學一讀上癮,憑?拼到底的科研精神,將奇怪遺傳病一一拆解,獲獎無數。
種種的陰差陽錯成就今日這位蜚聲國際的生化遺傳專家,但他不忘中大知遇之恩,2009年應母校邀請返港建立生物醫學院,鼓勵教授走出象牙塔,將研究成果產業化,打造Made in Hong Kong(香港製造)的品牌,「好多教授仍活在象牙塔,但時代不同了,心態需要改變。」個性直率的他,一語道破教授的「離地」心態。
專注於分子與生化遺傳學研究的他,88年獲梅里克傑出生物醫學研究獎,08年再獲美洲華人遺傳學會會長獎,早已是科研界殿堂級人馬,但許多研究工作仍親力親為。對住儀器做研究,不悶嗎?陳偉儀臉上掛上親切的笑容,連忙搖頭說:「怎會悶?實驗室好玩的東西多的是,甚麼實驗都可以放膽一試,而且人事比較簡單,回到這?我最開心!」
陳偉儀是少數「貼地氣」的科學家,批評部分教授只顧在象牙塔埋首寫論文,「但時代不同了,心態有需要改變。」他致力推動「轉化醫學」,將研究成果產品化、市場化,協助患罕見遺傳病人士快速診斷及治療,這是陳偉儀的使命,也是入行的初心。
他專攻兒童遺傳病,首個研究包括明奇氏病。「患者因為吸收不到銅,很快會死亡。」當年他對相關的研究愈做愈起勁,更發現單靠分析皮膚細胞,即可及早作出診斷,有別於
以往需抽取肝組織作化驗,對病人的創傷性大大減輕。走在臨?最前綫,他見盡悲歡離合,「每當看見病人確診罕有病,他們情緒激動時,我都難過到面色變灰,更明白科研對他們好重要,是一個扭轉人生的機會。」
屋漏夜雨
陳偉儀如今為推動生物科技拼到盡,誰想到當初他與生物科研是陰差陽錯的結合?回想入行經過,他靦覥地說:「我份人好怕肉酸嘢,唔鍾意見血,唔鍾意死?嘢,所以點都唔會揀讀醫科,反而一心想考入港大電機工程系。」
陳偉儀童年家境貧困,靠父親在報館字粒房做排版員養起一家六口,他們住在中環的板間房,一層住有五伙人,親身經歷甚麼是「屋漏兼逢夜雨」,「好記得樓上塊地板破了,看到天空。」每到打風落雨,他與鄰居飛跑去蓮香樓避雨,「那時鄰里間好有人情味。」
家貧無阻他力爭上游,會考取得驕人成績,在皇仁書院原校升讀中六,同班還有前科大校長陳繁昌。當年港大名氣響噹噹,莘莘學子爭相考入,陳偉儀也不例外,劍指港大電機工程系卻不獲取錄,幾經轉折入讀中大化學系。「當年是(中大第二任校長兼生化專家)馬臨教授面試,他主動邀請我一起為聯合書院化學系打天下,跟隨他開始做生化研究。」遇上伯樂的陳偉儀從此對科研開竅,74年以化學系一級榮譽畢業並成為中大首屆副修生化的畢業生。
最難管人
畢業後,他一心報考政務主任,卻苦無回音。與此同時,美國佛羅里達大學錄取他讀博士,更提供獎學金,陳家籌錢買機票送他留學。未料抵美不久,突然收到政府的取錄通知,「那一刻好想回香港,因為當年我女友、即現在的太太在香港,我不想跟她分開,但家人只夠錢買一張機票給我赴美,身上只有三百美金生活費。」
留美期間重演「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」的劇情,給他遇上了一位遺傳學的猶太人教授,當年這學科極冷門,陳偉儀卻一讀上癮,短短三年考獲博士學位,79年在當地大學擔任助理教授,89年升任正教授。 後來美國國家健康研究所羅致他成立臨?基因組學實驗室,往後十年,他一邊在大學教學,一邊在研究所做研究。
與高深的遺傳學鬥智鬥力四十多年,他坦言最大挑戰不是遺傳學解碼,而是行政管理。09年他返港協助中大成立「生物醫學學院」,「將生化、生理、藥劑及解剖學系合併,有不同的管理及文化,合共有近五百人、五百個不同想法,要所有人滿意非常難,幸好同事好齊心。」他曾提出三項改革,包括將樓層的實驗室打通增加透明度、將大型器材交由中心實驗室統一管理,並在每層樓增設一個休息空間。
首兩項改革都順利通過,意想不到是休息空間的建議受爭議,「一心打算撥出地方等同事休息,又方便交流,誰知道這樣都會有人反對,說浪費地方,有沒有搞錯?又說會有同事霸用休息空間。再複雜的研究都難不到我,要改變一個文化才最難。」縱然管人比管事艱巨,他仍堅拒向舊有思想、文化低頭,「我經常對自己說,工作嘛,只要未死,便會拼盡全力完成。」
糖水情緣
當年, 陳偉儀考不進心儀的港大,轉攻中大,自此跟該校結下不解緣,還賺得一段良緣,其妻子是中大的同窗,編織一段「糖水情緣」:「她讀工商管理,同住聯合宿舍,經常做煲水給我,閒談得多便拍拖。」最刻骨銘心是與太太長達三年的異地戀,「大學畢業後我飛去美國進修,女友留港發展,當年無facebook、無WhatsApp,打長途電話又貴, 唯有靠每日寫一封情書。」癡情果然打動女友,不久仍在攻讀博士的陳偉儀決定回港訂婚,翌年成家立室定居美國。
陳太是專才,婚後在美國任職會計師,直至有兒女才做全職家庭主婦。兩人育四女一子,現居美國,長女是急症科醫生,二女在美國藥廠商會擔任企業律師,三子任職於紐約的投資銀行,排行第四的孖女,大孖剛在哈佛完成法律課程,現主攻仲裁,細孖曾於奧巴馬年代在白宮工作,主管亞太裔教育事務,現於NGO工作。
眾多兒女之中,沒有一人繼承衣缽,陳偉儀酸溜溜說:「沒錯,真失敗,個個都不肯走我這條路。」話雖如此,子女均獨當一面,他暗自老懷安慰,「家中開飯時,七個人講七個不同範疇,好熱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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