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腦海中迥蕩的是美國創作女歌手Cat Power感性歌聲,唱著《The Greatest》,在一個不是週末的下午走進太平山道一間咖啡店,看着窗外滂沱大雨和對面唐樓簷前避雨的人,我們半邊身都濕透了,心情卻異常寧靜。
明明知道會下雨,明明知道這兒不好找,我們卻偏偏選在這?做訪問,原因大概只有一個:我喜歡。
咖啡室內的公園長櫈背後是一幅高約兩米的大樹牆畫,有幾片落葉凝在半空,很篤定的,因為它們永不會再往下掉,時間於牆上的落葉是不存在?還是走的慢得讓人沒發現?這個虛假的室外場景,恰似一舞台佈景,原來我們選對了場景而不自知。
牆上的落葉都入了戲,也是男主角出場的時侯。店門打開,踏進來的正是舞台劇演員朱栢謙。
對他的印象,早於今年4月尾第七次公演的舞台劇《29+1》,他客串扮演的一位憨厚善良的男生、伸手撫摸女主角胸部的情節,深深烙印在腦中。一身黝黑膚色,佩帶黑粗框眼鏡,留有粗黑鬚根的他外表平凡沉實,不笑的時候看似很Cool,笑起來呈現的卻是一副「貓眼」;難忘的是一把低沉磁性的聲綫,跟電話中一樣親切,同坐在咖啡店的一角,拉近舞台的距離感,猶如很久不見的朋友,輕輕細呷一口Cappuccino,細聽他的人生故事。
演戲社區成長
店主殷切而不過熱,凡事點到即止,從不打斷客人的說話,朱栢謙點了喜愛的咖啡和食物後,開始細訴他的過去。自小在沙田居住和讀書的他,與大部分人一樣,讀書、工作,再一邊進修。未成為演員前,他做過玩具反斗城Sales、連卡佛賣鞋Sales,在酒店餐館推過點心車,體會各種人生百態。中學時代受戲劇薰陶,激發其演藝細胞。「中三開始接觸戲劇,當時沙田蘇淅公學培育很多了著名演戲之人,加上沙田區的戲劇發展蓬勃,例如定期舉辦沙田戲劇節,又有沙田青少年劇場,以及往日的沙田畫劇團,讓我認識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。」後來他到馬鞍山另一所學校:「香港中國婦女會馮堯敬中學」讀書,又遇到很多年輕熱情的老師,而且,當時的校長是香港著名編舞家伍宇烈的媽媽,她鼓勵學生多參與體育、藝術等課外活動,對朱栢謙的演戲成長啟發良多。
自言讀書成績差的他念商科出身,中學會考成績只是五科合格,畢業後在柴灣TI (IVE前身) 修讀High diplomaof insurance studies,從事保險工作一年,期間不停接演戲
的Freelance Job,後來報讀社工課程,又當了九個月社工,接觸社會上很多問題青年。「實習期間到過中途宿舍,那?遇到患有精神分裂症、曾吸毒和抑鬱症的人,其後參與青少年外展服務,便到小童群益會負責託管工作。當時整個單位包括我和同事只有4人,但要照顧50位小學生,絕不簡單。有時同事外出工作,便剩下一至兩人留守中心。同一時間會遇到小朋友跌倒、又叫又喊、發脾氣、嚷着要去洗手間、甚至打交,我們除了很有耐性,臉孔也要轉得很快。暑假期間又要帶小朋友出外活動,例如參觀可樂廠,最怕他們走失。」
由社工變演員
由於喜歡對人的職業,朱栢謙才報讀社工和選擇做戲,年輕的他早已清楚人生方向。「修讀社工課程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要走的路,我想做老師、游泳教練,或者是從事音樂或藝術工作。」擅長和最愛演戲,最終讓他選擇踏上舞台。城市生活迫人,在香港這個現實社會,很多人都會有一連串疑問,當藝術家點生存?將來結婚生仔點算?樓價貴租金貴,會否與家人住?
目前已有固定女友、與家人同住的朱栢謙,以拍拖作為比喻:「當你和心愛的人拍拖時,遇到困難會否即刻走?如果會的話,就不要講這是愛,你只是鍾意。從現實角度來看,年輕人有夢想有理想就去追,但要定下時限!最聰明而傳統的做法是,選擇一些可維持生計的工作,繼而再實現自己喜歡的事。」
堅持成為尾二
對朱栢謙而言,他只是演員,「要說全職演員四隻字,全港只有香港畫劇團、中西劇團和詹瑞文PIP劇團才算是,我不敢說自己是全職演員」。他在《四川好人》、《一屋寶貝》等歌舞劇演出精湛,沒有弟弟朱栢康演藝學院畢業的銜頭,從未修讀過正規演戲學校的他,自言一直有遺憾。然而,與一起共事的演員如受過聲樂訓練的《四川好人》女主角合作,有沒有壓力?
他豁然開懷說:「我不會覺得有壓力,因為知道自己擁有靚的地方。例如上星期演出《黑盒》後,看見觀眾的反應熱烈,喜愛你的角色,那一刻我便清楚這是我最容易發放的能量,這是靚的地方。即使做戲未夠好,但觀眾都會喜歡你。」他的信念是:人要有修養,對世界有一套看法,站在舞台上鬥的不是技術有幾高,而是修養和個人魅力。
目標成為一位藝術家的朱栢謙,從舞台悟出人生真諦。「我覺得不論是舞台劇、音樂或跳舞,都是一個平台,藝術家要對自己說話、相信的事情,對世界的看法Take action,累積生活體驗再放上舞台。對我而言,舞台是假的,你要呈現的是你的事。當中可能是經歷或得著,所以不能用『捱』形容。正如做Art performance不是比較誰最出色,而是誰人能繼續堅持,走到最後不放棄就成功。我留不到最後,留個尾二都好。」
不會破壞工具
誠然,在香港演戲,技術和能力是要鬥,但能夠留到最後,繼續站在舞台上的都是有心人,朱栢謙每個角色都是全心全力投入,務求盡善盡美。談到難忘的演出,他想起當年做過一次電影場記:「當時天氣只有2度,我要做替身帶着面罩跳落水,即使我是游泳出身,但在水中的時間太長了,面罩濕了吸不了氣,差點暈倒,後來很辛苦才爬上船。」這是一套本港開埠票房最低的電影,只有$120收入。對他來說,電影珍貴之處是讓他經歷死亡邊緣,知道要好好珍惜作為演員最貴重的工具──身體。
「我沒有甚麼底線,唯一是不可損壞我的工具(身體),如果導演有嚴苛要求,我會Say no,因為我仍然要走下去,在這行業發展。」身高逾一米八的他,提到演出舞台劇《四川好人》的時候,一直需要蹲着,那個過程其實很辛苦,身體承受很多壓力,他當時瘦了七磅。他又參演過香港小交響樂團《士兵的故事》,雖然是簡單的說故事,但他用了兩星期時間惡補普通話,最後在北京和上海世博成功演出,種種經驗都是難忘的。
「以前有人說我瘋癲,不懂賺錢,只做自己愛做的事,現在已經收歛了。」沒有修讀過正統演藝課程的他,坦言內心有種自卑感,但他不會妒忌別人,而是愛自己發掘和看書研究,彌補個人不足。「因為我喜歡這件事,我愛做戲,為何要讓自己有負面感覺?」也許沒有修讀演藝課程是一個優勢,因為很多時候,演戲的說話、節奏和語調是需要生活感,不是公式化的技巧。「經驗是堅持的其中一個因素,每個演員都是自私,要將角色拉過來,就要表演別人平時看不見的你的一面。」
最愛收集筋肉人
演戲以外,朱栢謙其實是個靜態的人,他喜歡留在家中閱讀,如最近愛看《易經》,又不時上網看youtube學習。「現在有很多渠道可以增值學習,看《易經》又發覺中國歷史諸子百家都是來自同一源頭。」在他的facebook,有約400位朋友,他的個人資料中有句:Studied how to live in a beautiful way at socialkindergarten。
「我愛我的生活,我正學習如何去愛,正如這次你約我訪問,其實我很開心,因為可以認識新朋友。人年紀愈大愈愛『收埋』自己,不愛出街。有時在沙田逛街,我最愛到玩具反斗城,因為自小愛收集玩具,特別是筋肉人。之前有個訪問,我帶了家中四分一的玩具出來,把我的『兄弟』與人分享,感覺像圓滿我的心願,很有滿足感。」
愛品味生活的他,其實很喜歡唱歌,愛聽陶喆、boyz II Men、Nat King Cole等音樂,自己又是香港獨立樂隊朱凌凌成員,他透露剛拍完宣傳照,8月在大角咀發源地舉行一個迷你演唱會後,9月底再在柴灣舉行演唱會三場演唱會。沒有選擇全職搞音樂的他明白:「香港搞樂隊會死,很難生存,正如RubberBand都走了一位成員。」不過為興趣,他沒有放棄,而且玩Band讓他認識很多同道中人,「我們與Mr.和Rubberband很熟,他們好搞笑的。」
未來目標是考保安牌的朱栢謙,不諱言要給自己多一條出路。完成手上工作,希望學習武術和色士風(saxophone)。繼續演戲的他慶幸有家人和女朋友的支持,「父母初時反對
我和弟弟入行,現在會尊重我們,甚至以我們為榮。」對於剛畢業的年輕人,他有一番說話分享:「過去的事就由它過去,現在要做的是總結,覺得未能取到100分,就要改進,找出阻力逐步克服,看清楚這些因素是否真正阻礙你,還是某程度上是幫你。」
沒有一個行業可以看到前景,只有盡力去做,才會取得認同。獎項是一個認同,也可是包袱。這個年代的人愛用獎項量化成就,然而真正有實力的人,走出來本身已是證明。「我不需要得獎,只有一次演戲提名便開心,因為可以拎獎學金到外國讀書,哈哈!」
About Chu Him......
天蠍座,獨立樂隊「朱凌凌」成員之一,2007年獲叱吒903新力軍組合銀獎。曾任職社工,現活躍於劇場及音樂界,並曾參與多個製作及表演,包括朱凌凌之《作樂革命》、《博到單車變摩托 @ 真的散band 了》;演戲家族之《一屋寶貝》、《四川好人》;劇場組合及PIP 劇場之《 仲夏夜の夢》;香港話劇團之《二月十四》;中英劇團之《男人老狗之狗唔狗得起-甲申版》、《西遊》;城市當代舞蹈團之《硬銷》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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