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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大醫學院助理院長陳家亮總是西裝筆挺,腰板挺直,行起路滿有自信,像在行貓步;他的一舉手一投足,似富家子多於大學教授。
花樣男子的外表下,其實他是個「冒險家」,由當年毅然選讀中大而非港大醫學院;畢業時明明攞外科金牌,卻走去做腸胃內科;而他選擇的研究題目,他都刻意逆水行舟,向難度挑戰,「其實我應該讀商科,因為鍾意高風險投資。」風險高回報更高,他四十六歲已攀上醫學院助理院長,去年他的老師兼研究拍檔沈祖堯升任中大校長,把消化疾病研究所總監一職交棒給他,前途無限。
「人就是這樣,見到一些super star想學習,就會跟着他走。」沈祖堯是陳家亮心目中的「明星」,跟隨他來到今天的位置,陳家亮亦已嶄露頭角。成為別人眼中的super star,相信就是他的目標。 」
「我兒時住廉租屋,不是富家子弟,也不是醫學世家。」訪問一開始,問及他的兒時生活,陳家亮已第一時間澄清,似乎看得出記者懷疑的眼神。
然而,他當日一身超稱身西裝、淺綠色領帶配深綠色眼鏡、梳理有序的髮型,還有不經意曲起手臂整理手袖的動作,以及側身蹺腳的坐姿,着實流露出「花樣男子」的神態。
「好多人覺得教授就披頭散髮,戴粗黑框眼鏡,成個科學怪人一樣,小時候見到的教授可能十個有八個都是這樣,但我質疑真的要這樣嗎?專心做事就要不修邊幅嗎?」他笑言,媽媽有說過他「姿整」,但他覺得無問題,「一個人應該光鮮整潔,新一代的醫科生都要有私人生活,如果見到我科學怪人一樣,他會說:『嘩!唔好搞我,不做醫生了!』」
魅力
原來是用心良苦,他說是為學生樹立正面形象,「世界上有很多很叻的人,做得醫生教授的個個都叻,但要吸引學生注意,令他專注學習,就需要個人魅力。」他當年在中大唸書,就是被一位充滿個人魅力的教授吸引,而走上腸胃內科的路。
「記得是大學三年級,第一年出去實習。」實習生通常在病房見到哪位醫生巡房,就跟在一旁學習,當日他在內科病房遇見現已升任中大校長的沈祖堯。「第一印象他好高大,比六呎的我還要高;他好似一本識行的字典,博學多才,對病人好好,又好肯教學生。」當時沈祖堯只做了醫生約兩年,但已教陳家亮印象深刻,「人就是這樣,見到一些super star就想學他,所以我揀了內科。」陳家亮八八年以榮譽生成績畢業,「一般是全科學士,榮譽生不是年年有,可能一、兩年有一個。」他的外科分數亦是最高,「好多人覺得我好傻,拿了外科金牌,但走去做內科,但我想做到好似沈校長那種醫生,我覺得跟他不會有錯。」猶如「粉絲」追隨偶像,陳家亮天生有種冒險精神,九二年加入由沈祖堯領軍的腸胃科,全組只得三個人,「這是內科最細最弱的科目,do-re-mi三個,個team剛成立,可以做到甚麼也不知道。
「但如果在一個well-established的學科,上面已有很多前輩,就算我好叻,幾時才輪到我發展?」如此計算走位,陳家亮倒不怕與人分享這種心態。「我鍾意高風險投資。」他笑着說。
高風險
在讀書生涯中,陳家亮不止一次高風險投資,當年他考入中大醫學院,已是最佳例子,「我讀預科時,中大才開醫學院,我是第三屆開荒牛,入學時還未有畢業生,能否生存都未知。
「媽咪成日話我『包拗頸』,鍾意做與一般人不同的事。」陳家亮兒時住在牛頭角花園大廈,屋邨仔一名,「阿爺以前是地主,做生意的,有錢就返大陸買田買地。」父親也是大學生,讀化學工程,但家道中落,來港定居後,父親要揸的士養家。
小學唸聖約翰小學,但成績差,年年見家長,「我不能夠坐定定聽人講嘢,坐坐吓要搞吓隔籬個同學或望吓後面,紮紮跳。」他對填鴨式教育無興趣,初中遇到教生物的老師不再照書讀,他才開始對學習產生興趣。 中六那年,他和九位同學報考中大,卻惹來校方不滿,「如果我們入了中大,會影響學校的港大入學率。」有日,班主任問全班三十名同學誰要報考中大,「我們被稱為『九壯士』,全部列隊企出來,要我們受盡壓力。」但此舉未有嚇怕陳家亮,雖然中大醫學院的前途未明朗,但他卻認為新開辦才有發展機會和空間,於是報考,貫徹他「包拗頸」的個性。「我追求完美,希望做到最好,預科升讀生物班,要量度自己是否成功,最好的話就要考入醫學院。」過關入學,卻要面對另一難關,「外間好多人用懷疑的眼光看待我們,甚至有敵意,所以課堂編制要求特別高。如果我們做得不夠好,會影響整個醫學院,所以壓力很大。」他試過做實習時,被主管質疑,「第一次去見導師,等了成個鐘都不見人,然後一個着西裝的男子走來問我們:『你們是否中大醫科生?為甚麼要揀中大?你們得唔得㗎?』他正是我們的導師。」陳家亮坦言,種種批評令他們更「硬淨」,更可能是機遇。「我們在這個環境逼出來的,有甚麼風浪未見過?有甚麼壓力未承受過?有甚麼難聽的說話未聽過?」他輕描淡寫地說。九七年,他就嘗試被抨擊的滋味。「首幾年做研究,只是把較特別的病例寫成報告,送去亞太區某科研雜誌,曾被刊登,但我不想成世做這些研究,寫去無人聽過的期刊。」九四年開始,他研究腸胃出血與風濕關節炎藥物及阿士匹靈的關係,
九七年在《刺針》刊登文章,指先清除胃內的幽門螺旋菌,便可減少食藥引致的腸胃出血。 「傳統想法是幽門螺旋菌和藥物是獨立因素引致腸胃出血,兩者河水不犯井水,我的
研究指出兩者其實有關係,文章刊登後,在國際間被教父級人馬抨擊。」
做「阿二」
冒險家不容易妥協,他堅持撐下去。「我相信真理愈辯愈明,別人批評你,可能因為自己的研究設計有漏洞,堵塞後再做,結果也一樣,開始為人接受。」最後他的研究結果被歐美國家採納為醫療指引,陳家亮自此在國際間成名。
「最初被抨擊是有不開心,但反過來它令我更有決心求真,人家鬧得我多、討論得多,我的知名度就提升了,多緋聞嘛。」他笑笑口說。聲名大噪之後,他更於六年前成為中大最
年輕的教授(full professor)。
然而,他的名字多年來總跟在沈祖堯之後,像是沈的附屬品。「做阿二?我不介意,由做學生開始,他就是我的師傅,我很多思考、做事方法都是學他,無論學生如何青出於藍,都是由老師教出來,更何況我各方面都遠不及校長。」陳家亮謙虛地說。
尊師重道的他,希望在這方面下點工夫,他雖然幾乎每年都有文章刊登在國際期刊上,屬「多產教授」,但他想把多點時間放在教育上。「無論發表過多少篇很叻的文章,過了十年八年就已經out,無人再記得你,但我教過的學生,到我死了之後,可能都會在墓前記得我教過他,這才是值得。」陳家亮的鮮明形象,相信令不少學生留下深刻印象。除了他的研究成果,他積極進取的個性,還有翩翩公子的風度,一樣叫人難忘。
鑑賞玉石如行醫
十年前,陳家亮愛上研究中國文化,開始收藏玉石。「以前讀書,完全無時間看醫科以外的東西,眼光好狹窄,有次到一位醫生朋友家,他有很多書畫、瓷器、玉器等,每件都有故事,一邊聽好像歷史一幕幕在眼前出現,這種疑幻疑真、亦真亦假的感覺很有樂趣。」
他說。
他笑言交過不少「學費」,買下贗品,最貴的一次是用幾萬元買了一塊應該只值一萬的玉器。「睇古董可以鍛煉眼光和學識,其實跟醫病一樣,要靠個人判斷,我們無水晶球在手,不可以用一條公式處理所有病人,不只考慮病本身,也要考慮病人的背景和感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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